记:钱老,您翻译的海涅当年能拿到8000元稿酬,这在五六十年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吧?
钱:呵,是啊,你要知道,我当时从医院辞职,在别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:国家医院,那是铁饭碗哪。但是我不担心,我喜欢翻译,相信我完全能靠稿费养活自己。
记:您选择做您热爱的工作……或者说,选择了自由,但是现在翻译稿费可少多了。
钱:这是个普遍现象,不过,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的稿费还是不少的,一千字有一百元吧。所以也不要总责怪现在的译者不认真,不肯加注——加注多累啊,辛辛苦苦加了一堆注,字也没多算多少;再说出版社也要控制成本,你的字多了,他们的开支也大。
记:所以我们才越发觉得您不容易啊。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好歹还是近几年翻译的,我读您的《恶之花巴黎的忧郁》,那书的翻译年头在二三十年前,可是您几乎在《巴黎的忧郁》的每一条散文诗下面都加了注,有关于比较阅读的提示,有关于爱伦·坡等人对波德莱尔的影响的提示,有关于波氏作品某个母题的提示,非常专业。您是查了很多资料呢,还是真的如此博学?
钱:当然是要靠多读别人的书啊。其实我引的都是别人的观点,我读了许多国外的研究资料,法文的,英文的,日文的,德文的,很多很多。像《浮士德》这样的书,德文原版下面的注释比正文要多一倍以上,必须这样,我总是努力往那个方向靠拢。
记:中西兼修,感觉您这一辈子就在书堆里充实而快乐。我注意到,您挑战的诗都是经典中的经典,特别需要下大功夫去注释。
钱:我在中学时候就仰慕波德莱尔的大名,后来才去翻译《恶之花巴黎的忧郁》;《浮士德》也是在中学里就读过的。我翻译这些书,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大量阅读外国资料。西方人重视翻译,既讲效率又讲精确细致。